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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争情结江山文学网

发布时间:2019-07-14 03:33:25

正在家里准备出门,胳膊往上衣里才伸进一只袖子,急促的电话铃声使得我像藏族喇嘛一样,一只胳膊在袖子里,另一只胳膊和肩膀露在外面,顺手把衣襟和袖子围在了腰间。在藏区呆惯了,头脑里还是一根筋,这个年纪,又是从县上机关下来的,习惯性地小跑了几步,因为知道,退下来很少有电话来,大概又有什么事,或者是自己寂寞,反正条件反射地迅速到达电话位置拿起了电话。  一个声音,再熟悉不过了,是老县长夫人的声音,你快来,快来!  我问出了什么事,没说。听那声音不像平时的腔调。  前几天,老县长得到了病危通知书,后来缓过来了,还搬出了重病监护病房。此时,我心中不由得一震,这种事不好再问,只是说好好好,马上马上。跑出了家门,那衣服还没有来得及穿好,其实,是没顾得上穿上另一只袖子,大概一两分钟,就跑到了老县长的平房前。  这是县上三大家的家属院。这么些年建起了不少楼房。县上几十年从岗位上下来的副县以上领导,除了到省城安家的以外,都是一水的两层楼房,按规定县团级每户不超过150平方米。一般干部住平房,五十和七十平方米,后来改建成了四层楼,砖都露在外面,施工单位叫做清水墙,那时没暖气,都烧煤球取暖做饭。草原县,间有戈壁和荒碱滩,土地多,只是近几年年轻干部们向往大都市,呼声高,才建起一群七层楼房,同时整个院子都安装上了暖气,再后来西气东输得天独厚有了天然气。老县长是开国功臣,带着从朝鲜回来的骑兵团,马不停蹄地参加了青海平叛,战事打完了,骑兵团长,支援地方建设,指定到了这里任任书记兼县长。当县上逐渐有了三大家后,要建一批住房,那时,才平完叛,不很安全,机关干部、工作人员集中住宿。房子建好了,老县长说什么也不上那两层楼,死心塌地的守住初来时那五间平瓦房。房子前后围成一个小院子,里面种了几片菜地。这房子在一群楼房中间,看起来还真有一点公园的味道。老县长基本是文盲,又和右倾机会主义大头子有牵连,是老部下,所以一直没有升迁。先是书记兼县长,后来只是当县长就不能领导一切了,十几年。再后来,上世纪六十年代老右倾帽子戴在了老领导头上,那时已经有了三大家,他也就受老领导的影响坐了那把像卢俊义一样的闲椅子,先是人大主任,到了大革文化命时,解甲归家,在小院子里种菜。后来,结合进革委会,三结合中的老革命,做挂名副手。再后来,四人帮倒台了,又被复用,成了政协主席。三大家都坐着轮过来了。到了看文凭的时代,人家不管多大年纪,大都上省上党校镀镀金,算是大学毕业,老县长不去,说是形式主义,后来只好让位子,先是顾问委主任,后来顾问委撤销,就在家种菜养老。虽然这么多年来,因为政治上的株连区隔,一直是县团级,到了改革开放老邓给他平了反,才给了一个厅级待遇,要他到省城养老,他说,在草原上呆惯了,说这里人朴素不过,不用弯弯绕,说话还是有人听的,不管是真听假听,反正当面都是像棒的马一样不停地点头。他说,自己还是老右倾首长的脾气,说不得假话,去了省城不习惯,弄不好还得犯错误,晚节不保啊。  跑在路上两分钟,我就在想老县长的过去,到了他家门口才意识到应该去县医院,掉头又跑,脑子里还在想……  又是危重病房!我没来得及穿好另一只袖子,就推门进去了。院长副院长、大夫护士都在里面,见我来了,院长急忙说,老县长嘴里念叨的就是你,说不出什么话了,辛副主席,您快看看吧。  我先是跟着老团长当参谋、政治干事,到了一起转业,老县长叫我当县委宣传部长,他不指挥一切后,又调我当县政府办主任,我也算是离休干部,一直跟着他从人大、政协、顾问委到现在赋闲。所以,院长叫我的是那政协的职务,大概好听些吧。其实,我还是认为自己还是部队转业后的臭参谋、烂干事。真的有点臭,后面再说说我给县长出的臭主意。  我趴在老县长耳朵旁。老县长伸出一巴掌,又上下挥动着,又是闭着眼睛掌心朝上摆动,指指上边的天花板。只有我懂得他的意思。打仗时,一个手势我就能知道该冲该撤,该怎样打。  我说,行行。趴在老县长耳朵边说了几句。  老县长笑了,那是苦笑,他指指门,意思是让我去办。  我出来,院长、老县长夫人都跟了出来。我知道,老县长夫人是原配,不像有些进了城休了原配另找对象。老县长夫人也是死人堆里出来的,所以更不用忌讳。我小声问问院长,怎么样?我指指房门,说他。院长说,让我准备办后事。说他有生死的感觉,大概是战争遗留下的潜在意识。  院长也是老县长看着长大提拔的,一下子红了眼圈,说,大概就在今明两天了,他能坚持,不然早就……  我只好说,九十多了,要是……也算善终,国人把这叫白喜事呢。  老县长夫人也是八十九的人了,早年为了老县长的不公待遇哭过多少日夜,现在大概已经哭不出眼泪了。严肃地点点头。我说,您保重。  我把老县长夫人拉到一边,悄悄地说,老县长说了,问问上面,规定能请多少桌,千万不要犯了错误,他的意思还是老规矩,五桌。老县长在这么多年的经验,认准了五,不能超过。老县长夫人说,你是他信任的人,照他的办,让他清清白白地走吧。  这时就听得里面出来人叫老县长夫人进去,我想想,还是办事去,不然老县长看到我又在他身边,一定会气死过去……  说起老县长认准的五,那就有历史了。  1957年全国反右派的斗争,老人家有一篇讲话,就是全国的右派占总数的百分之一二三。到了县上,只发现了一个右派。那时,这个边缘草原上的小县城,县、乡、社公家人,总共不到150人,都是低头干工作的,大城市的风风雨雨在这里根本听不到看不到。报上去一个右派,也是干部里一个阶级成分不好,又总是意见一大堆,对县上工作挑眼的人。够右派。省上批下来,要按照百分比上报数字。老县长那时还是书记兼县长,虽然已经扫了盲,能看人民日报了,对于百分比是什么还是头一回听说。问我,我解释几次他也听不懂,他只好说这是什么意思?我告诉他150人的百分之一二三,就是五个人。他问什么意思?我说,就是必须上报五个右派分子。他低头想了很久,对我说,不然你和小愣子算一个?我说,我就不当了,不然谁给你写文件啊。他就定下小愣子,叫我打电话找小愣子谈谈征求意见。另外两个还是从平时牢扫怪话多的人里凑上了。小愣子是老团长的警卫员,转业下来到了县里,老团长叫他去组建兽医站,当站长。草原上马、骆驼、羊、牦牛都是生产资料,老县长学到的新名词用上了,小愣子点头去了。这次当右派我找小愣子谈话,他不信,去问老团长。小愣子问老县长,说当了右派还能当党员吗?当站长吗?因为他举出了一些报纸上的例子,说是右派不是好人。老县长说,这都不懂?响应号召是进步的表现啊!和打仗一样啊,党员带头么!说服了小愣子上任当右派分子。后来才知道当了右派就是阶级敌人,弄到甘肃武威右派农场劳改去了,老县长为这事哭了好几天,说对不起小愣子。于是,老县长记下了,什么名额的事,不能超过五,要是不超过五,小愣子也不会受那个罪,要紧的是革命还没有成功共产主义啊!所以他一辈子都是这样遵循着,事不过五。  后来大跃进了,老县长一马当先,带头大炼钢铁,把家里大门上和箱子上的吊吊拿来炼钢铁,又到县里各地去带头劳动,把草原弄成农田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是他本来不愿意这样干,还是为了那个五,反正靠了他的决断,土高炉五座,没毁掉喇嘛庙里的铁器。草原上每个乡改农田不能超过五亩。当地有领导说他右倾,他说,这不一样吗,我当团长打仗时,该用多少炮弹就是多少,绝不是右倾,按照实际情况决定工作方针,打仗啊,不然要死人的。到了反浮夸冒进时,受到了表扬。这两件事奠定了老县长在县里上上下下的威信,尤其是牧民,特别信服他。我常对他开玩笑说,你的话就是金科玉律,你的嘴大么。他笑笑,说我是封建意识。  大跃进时,时兴往墙上画画,时兴往墙上写大跃进诗歌,其实就是顺口溜。县上宣传部门有一位干事,能写能画。画的画无非就是大南瓜里面坐着人开会、一颗卫星带着草原上的青稞麦子、牦牛崽子上天,等等。但是这位干事没少挨老县长的骂。  这个县是牧业县,没什么先进玩意,不像内地,高炉林立、各行各业都有卫星上天,还有什么超声波洗碗机器,什么手工打造汽车,有的就是牧区的牲畜和牧民。那时写大跃进诗歌要求联系实际、贴近生活。这个干事在墙上写的诗歌都是一个模子,什么日日夜夜交媾啊,牦牛、马、骆驼、羊都一个月内怀崽子数超常大幅上升啦;你和我没时间结婚都去炼钢啊;他和她啊,几个月见不到一次面,去到牧区帮忙为牲畜接生啦,一派大跃进的景色。老县长看到,说他低级趣味,一个屁股放不出两样屁来,涂掉从来。骂了个狗血喷头。说,你的诗歌画画像是蒋家兵,都一个模子里出来的,不能超过五个。到了全县墙画和诗歌评比时,老县长一句话,老套套的干事,不能上。  我给他当参谋坏了一次事,他也就更加深了不超过五的情结。那是我给他拿主意臭的一次。  那是红宝书漫天舞的时候,老县长虽然有点热度,但是比我们,还是老领导的作风,对我们常说,平时如战时,要懂得选准目标,不能跟着瞎咋呼,不然非打败仗不可。上面要举行活学活用小红书讲用会,县上要选代表参加。十几个人当中我选中了几个,拿给他看,他一再说这里面有科学技术问题,你再落实落实。我头脑发热,相信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,也相信精神战胜物质的学说。要报上去的有一个是县医院配电室的电力工人,那人讲用学习心得说,一次高压电的跌落保险掉了,手边没有支撑高压保险的林克棒,就念着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伟大教导,一闭眼,就用手把高压保险推了上去,避免了医院给病人做手术突然停电,挽救了手术台上的生命;另一个是县上的通讯员,作活学活用报告说,一次去乡里送文件,听说好几家人得了病,发高烧,在那家的屋子里发现有一只塔拉,就是一种草原上专门吃耗子的动物,乡里的人老经验,说是这个塔拉一定吃了患鼠疫的死老鼠,这家人有草原人的传统,捡来想当肉吃,可能传染上了鼠疫。通信员说,我们草原已经根除了鼠疫,鼠疫是旧社会泛滥的病情。干部不同意。他冒着被传染的风险,也是喊着为人民的利益而死,是死得其所的教导,吃了一大碗肉,虽然后来确定了这家人就是吃了塔拉得上了鼠疫,但是小通讯员就是没有得病。  老县长看到后问我落实了么?他说,他已经向电力局和医院的领导问过了,这是不可能的事。我坚持说,这样的例子才能得到省上的认可,说不定还能上北京去讲用哪。他看看我,说,是不是自己没文化、对红太阳感情不深啊?可是,当年上报战斗英雄,可从来没有造假啊。后来,报上去被批了回来,说我们的材料弄虚作假根本不可信。还直接点名老县长是从右到左,左得出奇。老县长骂我说,还得坚持少而精,什么事不要超过五。他说沾上左右可不是闹着玩的,这种批评可是能要命啊。你小子忘了小愣子!混蛋!  在那个时代,我的臭参谋,差点把他从县长位子上拉下来。自那以后,老县长在上报各种先进人物数字时,不是多了就是少了,总不如上级的意:计划生育先进,结扎,报的百分比老县长认为不少了,老县长说人家愿意的就做,不愿意的做好思想工作再做,人家能保证不超生。上面说,哪能说生就生说不生就不生啊,必须百分之百的结扎。又挨了批。  后来,上世纪八十年代,省上的一把手陪着上面大领导来视察,大领导问有什么困难尽管说,老县长还是打仗时的作风,把困难讲够了,事后受到了省上领导的批评,说他讲得太多了。老县长争论着说,我打仗时,向来是困难讲足,才能有办法打赢,上面能解决的争取,不能解决还不是自己想办法,放心,仗能打赢的。  就是当了顾问委,他还是这样一根筋。视察交警大队时,听到有人反映说:老县长能听下面的意见,那个查交通违章的比例不合理,没有违章,为了凑数随便抓,达到了比例,看到了也懒得管。老县长当即指示取消这个比例规定,举例子说,打仗时能规定谁打死几个敌人谁抓几个俘虏吗?后来听说,他的话不了了之,因为那是上面规定的。老县长叹了一口气:我的嘴小,人家的嘴大。  我到了书记那里报告了老县长的病情,书记极为重视,当我的面给省上打电话,确定了大体的做法,我听到后,说:老县长一根筋,我的汇报汇报再说。书记批评我说,你这就是掉到这个五里面了。  回到医院,听说老县长昏迷着,我只好等着,忽然,护士叫我进去,说老县长醒了。  我进去报告着:省上极为重视,问要不要派专家来;说万一那个了,老战友和有关单位都来人参加。县委书记算了一下,县上各部、委、局、室,大约要二百多人参加,其他的人过一过就行了。  老县长突然大声呵斥我:你怎么啦?到这时候还不听我的话,又臭参谋了吧!他沉默了好一阵子,说,哎!我也管不得了,离休下来后,我想了很多次了,对于这个多了少了、百分比例,忽然想通了,有时就又忽然觉得我是对的,看来,到死都弄不明白了。陈云同志说的不唯上,不搞形而上学,我到了现在还是没学懂啊!  说着,闭上眼睛不说了。一会又摆摆手,我知道是随他去吧的意思。忽然就见他大睁了一下眼睛,过去了。我才明白,大事上引得他回光返照,但是还是没说明白,不管如何,我决定不听他一次话,的一次,定下了300人规模的追悼会和三十桌餐饮之事。 共 5276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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